茴香酒

艾珥感到两双眼睛瞥过，把她这个今晚第一个客人打量了一番。
这才看清隔座是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手里攥着烟盒，理着几乎是平头的清爽短发，肌肉鼓鼓地撑起了宽肩，一脸憨厚。
吧台后面身型颀长的男子和白衬衣交换了眼色：“小姐，肉酱面菜单上没有，我们不卖的。”
“他不是要吃？我为什么不行？”艾珥朝隔壁努了努嘴。
“这是我自己做的晚饭，他是我朋友，过来蹭一口，多的真的没有了。”酒保扬了扬手上空了的西红柿罐头。
艾珥刚想说不需要了，就听隔座的白衬衫说“那我不吃了，让给小妹妹吧。”语气听不出轻薄，但惹得酒保一阵大笑。
“小妹妹，没想到田岸你这么怜香惜玉。我这未成年不得入内啊。”
艾珥感觉耳朵一热，她知道自己脸红了，迎着酒保的大笑，转头对白衬衫说：“我20了，下个月。”
男人抬起浓眉，嘴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叼上了一支烟，听到这话又把烟放下，抬眼望向酒保，似乎有点疑惑。
“放心吧，18岁成年。你是不是在国外呆傻了，一点常识都没有。女孩子20岁都能嫁人了。”
艾珥咳了一声，脸上又烧了起来。这个酒保也太自来熟了。等等，白衬衫明显就是熟客。
刚想着，一份热气腾腾的肉酱面摆上她眼前。
“店里送的，趁热吃。”这话是白衬衫替酒保说的。
“你真的不吃了？”艾珥觉得有点抱歉。白衬衫摆摆手，指指眼前的啤酒。“我还不饿，有液体面包嘛。一会我再出去吃点。”
木门吱扭扭旋开了一趟又一趟，背后的小桌不知什么时候坐满了，酒保也忙着招呼别的客人。白衬衫把酒挪过来，坐在艾珥身边。
艾珥觉得一阵紧张，吞了两口啤酒，匆匆咽下意面。看着腕上小表，现在不过八点四十，气恼自己怎么出来这么早。
白衬衫倒是不和她搭话，坐过来只是为了腾出吧台空位。已经要了第二杯啤酒。
艾珥捅捅白衬衫的手肘，想着怎么和他搭话。
“这里你经常来？”隔着衬衣，肌肉的手感密实。
白衬衫一愣，看到是她，才松弛下来。
“是啊，差不多天天来。开店的是我朋友。你第一次来？”
艾珥点点头。
“小小年纪怎么来酒吧。坏人很多的。“语调轻快，像是在打趣。
艾珥叹了口气，“坏人好人还不一样？我今天就是来找坏人的。”
身边的人顿了一顿，又笑起来。“你又看得出来什么样的人是坏人？我看这里大部分是不好不坏的人。现在还早，坏人还没出来。“
“好人坏人不是看心地怎么样，是看做了什么。好人做了坏事，对我来说也是坏人。”艾珥用餐叉拢起最后几根意面。这个肉酱面还不赖。
“你怎么了？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艾珥扬起头，直直望进一双浓眉压低的眼睛。就是你了。
“今天晚上带我回去吧。”
“回哪里？我又不认识你。”白衬衣敛起眉，支起身靠在吧台上。
“哪里都行。我今天不想回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