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书忙了一个晚上,疲惫得眼皮沉重,伺候一只年兽比收妖怪还要耗力气。
正刷着牙呢,就说要吃橘子,他自不会答应,答应了那牙不就白刷了?江砚书拿着一根牙刷,仔仔细细地刷着翁卯卯的上排牙齿,冷声冷气拒绝:“如果你愿意在你那圆滚滚的肚皮儿上开一个口,让橘子从肚皮口里进入我就给你剥橘子皮。”
“那我还是不吃了吧。”满嘴的泡沫和水,翁卯卯抬着下颌口内喃喃呐呐地说,“肚皮上开口不好看。”
说着说着,嘴巴越张越小,江砚书刷不到里头的牙齿,捏着翁卯卯的下颌,道:“翁卯卯,把你那乖乖张大些。”
“啊——”翁卯卯闻言,把嘴巴张到最大,大到嘴角两边都有了撕扯之感。
“倒也不用这么大……”
“哦。”
翁卯卯吃得好,也被伺候得好,不过这不能说明她的身子无大碍,到了深夜,肚儿翻滚,额头火热,两下里难受,她蜷缩在榻里哀哀呻吟至天明。
夜间未睡,白日里哪还有精神,变不回人形暂就不说,有四条腿都支撑不住一个身子,若没人帮扶一下,就得靠着墙壁斜斜地走。
“道长,我今天是一只病了卯卯,忽然觉得自己可能快死咯,死之前可以吃点橘子吗?”翁卯卯打着如意算盘,艰难地走到江砚书的脚边,一到脚边,四肢软无力,再支撑不住了,倒在地上呼呼喘气。
江砚书正在看书,见翁卯卯的死模活样,心里担忧起来,合上书,蹲下身去揉了她的肚子,问:“哪儿不舒服?”
“哪儿都不舒服。”翁卯卯一动不动的,其实躺下来后身子舒服了许多,但她想吃橘子,便就继续装可怜,“但是嘴巴涩涩的,好想吃橘子,剥皮的那种。”
“哦,成全你就是。”能吃橘子就无大碍,江砚书知道翁卯卯在装,转身让石元子拿来一篮子的鲜橘子来。
橘子有多鲜呢,鲜得那皮儿不见一点橙红之色,绿油油的,一看就酸得流口水,江砚书把拨开的橘子皮藏进袖内,橘子肉则囫囵塞进翁卯卯的嘴里。
翁卯卯不知那橘子未红,是酸溜溜的果物,江砚书递橘子过来她张嘴就吃,然而嚼一口她就偏头吐了出来,看着江砚书道:“好酸啊。”
“酸?”江砚书的眉头先是一皱,然后面不改色当着翁卯卯的面吃下一瓣酸橘子,“是甜的啊。”
即使口内喉里发酸,江砚书的神情一点也没变,吃完一瓣又一瓣,连珠箭吃了六瓣这无疑让翁卯卯怀疑起自己的味觉出现了问题,凑过头去,将江砚书手中的橘子吃了,但和开始一样,咀嚼一下就酸得难以下咽。
橘子吃了两回都是酸的,翁卯卯:“卯卯的味觉都变了,阿娘说将死之人味觉先变。不应该啊,我只是被鞭炮吓到了而已,道长,怎么办呀?”
眼泪未落,雷声先响,因着伤心得心头欲碎,翁卯卯自知控制不住眼泪,在眼泪落下之前,抬起毛绒绒的爪要去遮江砚书的耳朵。
“不会的。”江砚书的目光如炬,撒起谎言来和骗子似,毫无虚心的痕迹,“味觉发生改变,只是啾疾。我可是道长,一点啾疾,露一手就能解决的。”
“怎、怎么解决?”多亏了江砚书,涔出来的眼泪只在眼眶内打转,没有要落下的迹象,翁卯卯偏头一问,“道长,你快救救卯卯啊。”
“只要你从今日起,做七件有功德的事情,那么啾疾自去,不会来困扰了。”江砚书极力压住那忍不住要上扬的嘴角,怕是忍不住,他赶忙扳着指头算数,“七件,只是一日一件而已。”
翁卯卯的头偏得更歪了,目不转睛看着江砚书扳指头:“道长,什么是有功德的事情?”
“比如说……”骗人要骗到底,江砚书微扬头,作思考之状,“比如道长不高兴的时候,你逗道长高兴,那么就是一件有功德的事情,又比如说道长肚子饿了,你把手中的食物给道长,那么也是一件有功德的事情。”
江砚书举的例子都和自己有关,翁卯卯怕死怕得脑子糊涂转不过弯来,她认真地听着、分析着,一时理解成了做的事情都要与江砚书有关,只要有关,就是有功德的事情:“道长,卯卯明白了,所以道长现在高兴吗?肚子饿吗?觉不觉得冷呢?有什么忙不过来的事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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