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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滴答答──
室内的古典音乐和外面的雨声交织在一起,两道风格迥异的声音在此刻竟融合成一首协奏曲。再加上现在,青菜倒进热了油的锅子时,发出嘶嘶的声音,还有刀子在砧板上切着东西清脆的声音。
耳边充斥各种声音交杂在一起,但是此刻我的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宁静。
好像,再多的纷扰都没办法动摇我。
「净俞,帮我加一下盐巴。」
人声打破了我心里的宁静,我倏地停下了动作,感觉到手指一阵刺痛,我困惑地举起手,直到看见食指汨汨而出的血我才找回自己的思绪。
高学姊惊呼,随即地拿起搁置在流理台的乾净的抹布,包住了我正在冒血的手。
「你如果现在拿的是菜刀,你的手就不保了。」高学姊没好气地说,手不忘握住我包着抹布的手。
她用空出的手把火关掉后,拉着我走到客厅的沙发前要我坐下后,随后,她弯下身从我面前的茶几底下拿出医药箱。
高学姊坐到了我身侧,从医药箱里拿出工具,用沾了食盐水的棉花球清理过我的伤口,又夹了新的棉花球沾上药水,药水的刺痛感强烈的让我按捺不住发出声音。
「在用刀还不小心一点,把自己搞得伤痕累累的,现在受了伤才知道痛。」高学姊无奈地看了我一眼,撕开创可贴贴在我的伤口。「身体是自己的,痛也是自己受,你说这是何必?」
她的一席话让我愣住了,我失神地盯着自己包扎过后的伤口,忽然从中领悟了什么。
「好像是真的。」我自嘲地勾起唇,「痛只有自己痛,其他人好像都不痛不痒的。」
高学姊把医药箱搁置在桌上,她维持着侧坐的姿势,手肘靠在沙发的椅背撑着自己的头,一双漂亮的眼睛正在注视着我。
「我打电话给你的时候你在医院,那时候你的声音听起来满正常的。但是后来你从医院出来之后,你看起来就怪怪的。在医院发生了什么事?是吴医师说了什么,还是治疗的不顺利?」
一直有所耳闻高学姊的观察力敏锐,但是当这种观察力是套用在自己身上,我不免感到心头一震,彷彿自己在她面前也变得透明了。
「医生没有说什么,和平常一样和我约下次回诊的时间。」
我抿了抿唇瓣,斟酌着自己该说些什么、又能说些什么。然而,在我对上了高学姊的目光,这些迟疑在一瞬间全都消失了。
我怎么能在一个只看得见真实的人面前说谎?
沉默了半晌,我轻轻地吐声:「学姊,你曾经说过追求真实是你的信念,而我之所以会唸柳湖大学新闻系,是因为在我最茫然的时候听到了你说这句话。」
她眼里闪现而过的波澜被我捕捉在眼底,我恍若未闻地继续说着,「当我失去了全世界后,再失去追求梦想的能力我好像也能不痛不痒。可是,当连这个都没有了,我突然间不知道我还能做些什么了?我的人生又要怎么样继续走下去?」
「那时候你救了我后,因为认出了你是谁,所以我在网路上找了你的专访影片。在看完影片后,你的这句话让我重新找到新的目标。因为我想知道,在我过了将近一辈子谎言般的人生后,我能不能找回一点真实……真的属于我的真实。只要一点,就够了。」
「这个原因,是我在变得一无所有之后,所找到的仅有。」我垂下眼睑,轻抚着手指上的创可贴。
「可是讽刺的是,到头来我还是让自己活在谎言里。以前我活在别人建构出来的谎言里,但后来的我却活在自己建构出来的谎言里。」
我感到眼睛酸涩不已,我费力地眨了几次眼,换回了眼前一片清明。
忽地,一双温热的手贴上了我的脸颊,她的指尖轻轻擦过我的眼角,她温柔的嗓音传来。
「明明看起来想哭,但为什么不哭?」
「在我失去了全世界后,我的眼泪也没有任何价值了。」
我曾经为了我失去的世界落泪过。
但自我明白,再多的泪水都是于事无补后,我也失去了哭泣的能力了。
「净俞,谎言不一定会伤人,就跟实话不一定动听一样。」
高学姊的低语传进耳内,我感到混乱而迷惘。
「所有事情都是一体两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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