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的床很大,显得睡在中间的女人更加娇小纤细,她呼吸很浅,睡觉的时候很乖,睡着后的姿势基本不会改变,完全没有小动作,如果不是体温还在,就好像一具安静的尸体。
方才发情的男人已经重新穿好衣服,衣冠楚楚的站在床边。
陆政很高,大床只到他那双包裹在黑色西装裤里长腿的膝盖位置,他站在床边又盯着熟睡的女人看了一会儿,后知后觉的发现,她瘦了很多。
虽然距离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间有些久远,但仔细回忆脑海中还是能记起来那时的场景。
初遇时她有些营养不良,面黄肌瘦也掩不住那张脸蛋的漂亮,后来他将她养胖了些,虽然还是比一般人看着瘦,但好歹看着健康了许多。
而现在,自己分明已经为她提供了最好的物质生活,她怎么还会出现这种病态的瘦?
上辈子,他对她太过忽略,竟是从来没有发现,自己为她提供的一切她根本没有享受过。
真是个傻瓜,而他又何尝不是个眼盲心瞎的傻瓜。
男人站在床边看了许久才转身离开卧室,走到门口的时候俯身捡起了那对被摔破的陶瓷娃娃,这对娃娃,是她第一次主动向他开口索要的礼物,时间过去那么久了,他竟还记得。
他向来只看利益,感情淡薄,但对她的关注却早已超出了正常感情的范围……男人冷硬的脸上闪过浓浓的自嘲和悔恨,修长的手指收紧将那破掉的娃娃抓紧,仿佛是要抓住什么重要的东西。
半晌,他才将地上的碎片珍惜的一一捡起.
孔瑶又做梦了。
她梦到了自己第一次见到陆政的时候。
那时候她才14岁,因为营养不良身子发育的有些晚,同龄人中显得又瘦又小,加上总穿着破旧的衣服所以被同学们讨厌,他们最爱嘲笑她是个喜欢穿旧衣服的穷鬼。
有一次,她被骗到了学校操场旁边那个废弃的实验楼,那些人不仅撕破了她刚刚缝好的外套,还试图扯掉她的裤子,让她光着身子再也没脸来上学。
孔瑶逆来顺受惯了,从小习惯了被人欺负,她很清楚,未成年人的恶越是反抗恶意越大,以往只是口头上的辱骂和偶尔的推搡她便也默默忍了,但那一次涉及到底线她无法再忍,她搬起实验楼里废弃的铁桶朝那些人狠狠砸去。
有人被她砸伤了,有人凶神恶煞的朝她挥起了拳头,还有人龇牙咧嘴犹如恶鬼的朝她跑来……睡梦中女人柳眉紧蹙,她捏紧拳头拼命的跑,拼命的跑。
没有人可以救她,就连老师也不待见她,因为被她砸伤的那几个人的家长,她曾经见过班主任卑躬屈膝讨好他们的样子。
仓皇间,她撞到了一个人,她摔倒了,膝盖狠狠磕在了水泥地上,很疼,后面的人已经追上来了。
孔瑶绝望了,她用力裹着几乎遮不住身体的小褂,几乎已经认命的时候,上方突然传来一道好听的声音:“摔疼了吗?”
穿着白衬衫的高个子男生像个矜贵的贵公子,朝她伸出来的那只手修长好看,俊朗的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依旧温柔的让她想哭。
孔瑶这辈子都忘不了,不,两辈子都忘不了那个画面。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陆政,逆着阳光身材修长的俊朗少年,毫不嫌弃的朝她伸手将脏兮兮的枯瘦少女从地上拉起来,而后贴心的脱下自己干净雪白的外套给她披上。
那是她长那么大穿过最好的衣服,带着陌生又温暖的体温,让她那颗阴暗而又卑贱的心生出了对阳光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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