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夜深人静,方年无视继父一家之主的威严命令,打着手电,偷偷给穆余送了饭菜和药。
穆余的一条腿被抽瘸,满身淤紫色,就连脸上都被抽出两道。
小崽子看见她,狠狠的瞪,一双黑眼在削瘦的脸颊上格外的乌亮深沉。
方年一概无视他的情绪,把饭菜和药都摆他小书桌,然后将小崽子从地上拎过去上药。
小崽子挣扎,她双手搬着他的脸将他扭过来正对她,瞳孔灼灼:“小哥哥,我疼。”
憋着一张小脸仍在挣扎的穆余对上那双黝黑得剔透光亮的眼睛,被刺得一瞬哑然,忘记了动作。
方年慢慢松了手,轻轻叹了口气。
“我明明挺讨厌你的。因为你也挺讨人厌的。”
她并不是想说煽情话,也不懂那叫煽情话。
年幼的她只是在纯粹地表达童稚而纯真的感受。
“你是个小混蛋,不但脾气臭性格也很坏。天天和我作对,还撕烂我的书。”
而且他还比她大,是哥哥。做哥哥的原本应该以身作则是她的榜样,可事实却是她在教他做好孩子。
“可我还是疼。叔那样打你,我疼;看着你身上的伤,我也疼。”
她是真想不明白。尽管她比同龄的孩子都要早熟很多,她的小脑袋瓜仍是没能超前发育到能想明白这件事。
“所以,好好让我上药。我不想疼,小哥哥。”她伸手蹭蹭他几乎没肉的脸颊,像个长姐,亲昵地爱护自己的弟弟。
小崽子眼里的凶狠没了,代替的是惶恐惊乱,看方年像看一个未知怪物。
他失去了所有的想法和办法,不知方寸。
那声小哥哥像长满无数枝爪的活物,怪异地从他心底张牙舞爪破肉而出,争先恐后、密密麻麻。
抓得他百爪挠心,手足无措。
这天夜晚之后,方年接连着给穆余送了好几天的饭菜和药。
穆余腿被抽瘸,也好几天不能下地。
之后,差不多半个月才重新去上学。
这期间,穆伟打穆余的原因,这个新家的一些情况,都足够方年在一家四口的生活日常以及左邻右舍的嚼舌中基本弄清楚。
那天,穆余闹事闯祸被打是个着火点,真正的根源在于穆伟最近投资的一笔钱打了水漂,心情不好。
两处相撞,小崽子只是一个出气筒。
他做出气筒已做了很多年。
方年在遇到穆余之前,她所亲眼见到过的丑恶都是极小的一些丑恶。
虽然父母抛弃、亲缘单薄,但自小没得到过,甚至见都没见几面,期待之外除了知道抛弃二字的意思,并没有特别深的情绪。
所见识到的丑恶,都是比如像小朋友为抢玩具大打出手,或者两个不对盘的同学群体之间言语上喜欢冷嘲热讽这类。
更严重一点的就是从小耳边不绝的、关于她妈和她的一些闲言闲语了。
所有的这些,对于方年来说都不是能够刻印在她心上成为伤害她的东西。
穆余是她直面世界最大残忍恶意的第一个对象。
他摊上一对比方年爸妈更操蛋的爸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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