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未和唐湛提起过自己考上大学的事,对方既然不是从他这里得知,那就唯有郁吉吉了。
唐湛咳了声,蹲下身清理起地上碎片。
“不关他的事,我那天不小心看到了你录取通知书了。华海是吗?还是汉语言文学专业的。”他抬头看了眼郁泞川,“你就这么干看着吗?”
郁泞川回过神,忙将不远处的垃圾桶拿了过来,然后与唐湛一起将瓷器碎片捡起来丢进了垃圾桶。
房间里一时无话,静悄悄的。
唐湛见他不说话,注视着他低垂的睫羽,语重心长道:“你知道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进华海吗?或者说,你知道多少人想要去海市打一片天地吗?你就甘心让机会白白溜走?”
自然是不甘心的,如果不是心中有所憧憬,他根本不会第一志愿填华海。
可是不甘心又能怎么样?
他捡起最后一块瓷片,低声道:“我不去读大学,钱是一个原因,无法离开温镇是另一个原因。我走了,吉吉他们怎么办?谁来照顾?他们是我的责任,我不能抛下他们。”
唐湛为他眼中的成熟早慧而心痛,寥寥数语,便叫人了悟生活的苦涩与压抑。
众生皆苦,无人可免。只是有的人少一些,有的人多一些的区别罢了。
唐湛拍了拍他的肩膀,加重力道揉捏了两下:“没叫你抛下他们,你先在海城站稳脚跟,之后再将他们接过去就是。我给你的钱,是根据我对你的估值来的,就跟股票一样你明白吗?我觉得你有潜力才会帮你,你要相信你的成就绝对不限于此。”
郁大磊的病唐湛了解了下,虽然不能根治,但只要定时服药,注意饮食,就可以控制得很好。那些进口药对郁家或许是笔天文数字,但对唐湛不是,他给郁泞川的“资助”里,也包含了这部分费用。
“你可以给郁韦家一些钱,让他们代为照顾大伯和吉吉,我看俩小孩关系挺好,应该也乐意待一起。”隔三差五,他还能远程让陈经理去探望一下,送点东西。诺亚国际在这里一天,他就能罩着他们一天。不比郁泞川辛辛苦苦养家,郁大伯生病没药吃,郁吉吉一年到头吃不到几顿肉强吗?
郁泞川陷入沉思,似乎有些犹豫不决。
不得不承认,唐湛的游说十分诱人,但凡有一点野心,他都应该同意。但这并不是一件能靠冲动决定的事,他要考虑的还有很多。
郁泞川说:“我会好好考虑。”
唐湛点点头:“行,你慢慢考虑,别耽误报道就行。”接着他摊开手,“现在能给我看手了吧?”
郁泞川愣了愣,可能脑子里还在想着唐湛给他的选择,有些懵,格外听话地将手递了过去。
唐湛握住他的手,笑道:“真乖。”
郁泞川的手被烫的红了一大块,唐湛看过伤处后,皱着眉让他坐沙发上,自己去冰箱里取了点冰,敷在了他的手背上。
“你听我说那话,是不是吓了一跳?觉得我要逼奸你,你有眼无珠看错了人?”
郁泞川伤处被冰敷着,终于不那么火辣辣,他被唐湛毫无顾忌的用词弄得眼角直抽。
“是我误会你了。”
唐湛不依不饶:“你也不想想我这什么人品,正直、无私、积极、向上,到底哪一点让你对我的品行产生了怀疑?”
大概是一开始的印象太差了吧……
郁泞川默默腹诽着,嘴上道:“‘向上’不是形容词,你换一个吧。”
唐湛憋了两秒:“乐观。”
说完两人对视片刻,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敷了十分钟,直到冰都化的差不多了,唐湛才让郁泞川离开。
郁泞川回到办公室,一眼看见那本《千只鹤》,脑海里第一想到的不是书中人物胸口黑色的痣,而是唐湛屁股上那块红色的胎记。
靡丽又色情……
郁泞川蹙了蹙眉,打断自己的想象,干脆利落将那本书扫进了抽屉深处,好好锁了起来。
清晨,郁吉吉从熟睡中起身,伸了个懒腰。
他揉着眼睛往外走,想去院里刷牙,迷迷瞪瞪中路过一个坐在台阶上的人影。
走出去几步,他一下刹住脚,一个回身看到郁泞川大早上不去补觉,竟在家门口吞云吐雾。
他了解郁泞川,知道对方不会无缘无故如此。
“哥,你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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