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向来不喜欢无用的冲突,可也不至于事事要逃。戴之霖左不过一桩情债,就算是我为新欢弃了他,他拿他的木鱼砸我两下,我忍忍疼,也就过去了。我这样想,青阳一脸惊诧不说,时常像个雕像的阿玉竟然站出来,做了我的主:“你带他去天界,我留下。”
我徒弟和我道侣默契对视,我拿着小树枝,不知道为何瞬息内我就成了我道侣往我徒儿手里交的一项货物。
我一阵头疼,往事又戳了我几下,带着旧日风霜的话从我嘴里闯了出去:“傅阳你有长进,都要来做我的主了吗?”
小童脸色变了几变,我以为他要啐口血沫子继续骂我,谁知他只是抬了眼望过来:“你不会以为,戴之霖在上界用你名号行走是因为思念你爱慕你吧?”
“不是吗?”
我未答话,青阳继续说:“戴之霖同时用欢喜佛和芳心魔尊的名号行走,做淫僧时结善缘,装成你时惹麻烦,城中白璧才不是城主用来找心上人的,路上那些等着拿你领赏的人说的话你也信?我飞升上界之日,‘芳心魔尊’就被此界通缉。这几百年我能做得,也不过是在各方四处寻不到‘芳心魔尊’时,好歹让势大的几家不至于见了长得像你的人就杀。”
戴之霖这一手借刀杀人,似乎的确出了情人吃醋的范围。
青阳怕我不信,直说:“你自己想想,若是你,坎坎坷坷活了九世,好不容易盼到头了,来个人搅了局不说,他勾了你的心,自己却跑掉。你成不了佛,又破不开情障,这时候你再遇到那个人,你心里是爱更多,还是恨更多?”
“这话说得没错,”我认了,“可……”
青阳见我仍不从他,眼看向了阿玉。小儿的笑容本应灿然让人见之可亲,青阳一笑,我只想把阿玉护在怀里跑。青阳看着阿玉,话仍是对着我:“就算他爱你要死要活不在意这些,你身边这人怎么解释?您这道侣显然是在虚渊时就结识了,你对戴之霖的情啊爱啊本就是假的,他要是当了真,你不是更惨?”
这话无头无尾,听得我一阵头痛。我揉了揉额头,只想把“虚渊”两个字远远抛走。
我欲呵斥我这不肖徒,话未出口,阿玉把我手握得更紧,开口:“我和青沐不是在虚渊认识的。”
“虚渊”,又是“虚渊”。这二字一出,道侣契都无用,直让我甩开了阿玉的手。
青阳话未停:“就算你们不是在‘虚渊’相……”
“住口!”
我仿佛又看到了那个人,青衣短发,他执着我的手,随后又揽过我的肩,脑袋搭在我肩头,脸上神情淡然。
“天上底下,三千世界,戴之霖只喜欢何青沐一个,”戴之霖停了一停,“你想要我这么说吗?”
我话中全是不耐:“我要你情话何用?”
我揪着他衣领,像是要近些,又像是想单手把他甩出去:“说了多少次,我不过是想要……”
“虚渊”二字像一阵邪风,把我回忆吹出来一角便骤然消失,只剩下一片一片酸涩的疼。
我想要什么?没有道侣契的左手被我攥得死紧。我终于觉出疼,才像是从回忆里活过来。我侧身,手往无人处推出一掌,欲把胸中七情都一并挥出。我掌心中血珠顺着掌风出去,远远摧折了一大片林子,过百里又崩了几座山头,眼见要往有人烟处去,我赶紧收了手,血珠也跟着回来,被我两下子拍回了掌心。
我头疼依旧,不过好歹能分神看看外界。此时,青阳眉头紧蹙,阿玉神情未明。我把十分光洁的手心递过去给阿玉,试图用无赖的方法先稳住我的道侣。我学着凡人小儿的话,边开口边缓慢观察他的表情:“吹一吹,痛痛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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