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误会就大了,我只是个肉体凡胎,参汤毒不死我纯粹是因为我本来就死不了。
我扯了个谎带过去:“我幼时大病,曾得高人赠药护住心脉,或许是那神药隔绝了毒性吧。”
墨欧信以为真:“魄归乡毒性猛烈,醉倒春更是无药可解。能护住楼公子性命无虞,果真神药。”
他说醉倒春无解,我一下就慌了,我还记得他说过自己治不了醉倒春,忙问:“我家二子还会不会有性命之忧?”
墨欧的神情一下严肃起来,“墨某不敢托大,两位公子虽有墨某尽力施手,但要保一生安康却难。大公子体质殊异,冒险将魄还乡余毒全部拔除或许可行;但小公子年纪尚小,若强行拔毒,只有死路一条。”
我怀抱着侥幸追问:“那醉倒春呢?”
墨欧声音平稳,话语却如寒刀,“醉倒春,无解。”
我不死心道:“就没有其他人能解?”
墨欧道:“醉倒春于百年前现世,采取慢毒积累的方法侵蚀人体,待到积毒成量,诱发时将由人体五脏六腑而起,直至将人化为血泥,如三春桃花艳色,故名醉倒春。百年来,醉倒春色之人不计其数,得生者却至今无一个。”
我最后问一句:“醉倒春积累多少能致命?”
墨欧一指门外,“公子出了遮影巷,路见第一株桃树南枝上有一朵花苞,只需与那花苞等重的药量,遍足够醉倒一春桃色了。”
走出遮影巷,路见的第一株桃树长在一个废弃小院的角落。还不到春风吹起的时候,桃枝上有且仅有一个小小的花苞,小到如同天边星子光团,轻到如同人间性命生死。
我伸出手想要碰一碰那小小的花苞,然而先于春天出生的它无比脆弱,在我指尖触及的一刻便从枝头断落,滚落在雪覆的地上。不比雪粒大上多少的花苞,甫一落地,就再也找不到了。
找不到的东西,我也不再费心寻求了。我回到庄中,两位小主人先是急病昏厥,后又离奇失踪,即便我出门小半日,庄里喧闹也没有减弱多少。
我把明岳召来,“发了本月月钱,把人都遣散了吧。”
明岳惊愕道:“所有人?”
我说是。又道:“包括你。”
明岳急道:“主人!”
我懒怠抬眸,扫他一眼:“我给你走的机会。如何?不愿走么?”
明岳闻言一僵,改口道:“是。”
我嗤笑一声,不愿理会他,随他去了。
明岳刚走,门口又有人风风火火地闯进来,是久未见的原汀。我笑道:“我下凡快一年,你这才第二回来看我。”
原汀反驳道:“天上人间时间不同,据我上回来访不过三日间隔。”
我摆一摆手,“不同你争这个,这回是什么事情?”
原汀道:“你在凡间动用术法引起了太多人注意,天道依法已将你的住殿收走了。”
我满不在乎道:“收走就收走吧,谁在乎那个。”
原汀道:“不在乎天上住殿,却要死守人间庄园么?岚起,你动凡心了。”
我笑出声:“我本来也是凡人啊。我这胸膛里跳动的就是一颗凡心,哪日我这凡心不动,那才是大事不妙。”
原汀不悦道:“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唉唉”几声应付,“我知我知。你特意走这么一趟,就是要来告诉我我成了无家可归的神的?”
“不止。”原汀自己捡了把椅子坐下,“你还记不记得你离天前同我说什么?你说…”
我打断他:“记得,我说要成个厉鬼回去请你喝茶。”
原汀瞪我,“我不是说这个。你那时分明心意坚决要来寻死,如今呢?拖延敷衍,逃避话题,楼岚起,人间虚假的幸福美满迷了你的眼睛么?”
我原本一手支着额头,闻言搭在膝上的另一手猛一收紧,“你又怎知我这阖家美满是虚假的呢?”
原汀冷笑一声:“越别枝,他算你的家人么?他是天界神君的一个轮回投影,算是你的家人么?那惊鹊,不过奴籍出身一小童,也算你的家人么?你的家人早就死尽了!”
我拍案而起,“你知道什么!”
原汀见我动了真怒,语气稍缓,道:“略知些许,这些许也是你曾告诉我的。四万年光阴,那些往事除了你,谁也不会记得了。”
春池陷落(n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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