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远身着青衣,手中笔走龙蛇,身姿如玉。他闻声,抬眼看向归来的薛凛:“殿下怎么回来的这么快?”
薛凛穿着黑色短打,长发束起,额前的发丝却有些凌乱。在这瑟瑟秋风下,他的额间竟然还流有细汗,像是刚刚动活了一番身子。
他笑着,少年人的英姿飒爽都被收入他的笑容中。
“我猎了一只鹰,完成了父皇的要求便回来了。”他说着,大步走向秦远。
秦远持笔的手一顿,他皱了皱眉道:“光光一只鹰怎么够?陛下虽然说只需要一只猎物便可,但是如此多双眼睛看着殿下,殿下不拿了头筹,陛下怎么会满意?”
薛凛却满脸的无所谓,他走到秦远跟前,看了看桌上的纸:“治水经要?出来秋猎你还写这个东西?”
“早一日治好,百姓早一日安居乐业。”他答完,没有轻易被薛凛转移了话题,“殿下——”
薛凛知晓他要说什么,立刻打断道:“不会有什么事情的,一个秋猎而已,猎得好猎得不好有何区别?又与治国没什么关系。”
他拿起一盘的研磨石,帮秦远细细地研磨了起来:“你不忍心猎杀生灵,一个人待在帐子里,我这不是怕你无趣?”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你这般心慈手软,若是日后有人用他人的性命威胁你,你可怎么办?”
秦远的笔尖游走在纸上,一点犹豫也无,他下意识便答道:“那我宁愿用自己的性命来换。”
用他自己的性命来换,绝不能连累他人一丝一毫。
那时候的薛凛答了什么他已经忘了。
曾几何时,他也是薛凛口中“这般心慈手软”之人。
若是那日白骨没有堆满宫墙,他和薛凛会误入修真界,登了仙门成了修士吗?
若是那日鲜血没有洗刷千层台阶,他和薛凛会走到如今这个地步吗?
若是那日薛凛没有……
他会变成如今这般淡漠吗?
网上所有的人对他“心地善良”的赞美反倒成了他此刻的枷锁。他曾经拥有着和这个身体原来的主人一样的性格,如今却要因为这些赞美而畏缩在这里,不敢多看一眼评论。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啪。”
薛凛打开了灯,薛爱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嘴里喊着:“爸爸,大薛,一起来看呀!”
秦远转头望去,薛凛已经坐在了薛爱的身边,微微抱着他们此时共同的女儿,面上带笑地轻声和薛凛说着话。
他却无心加入。
心结在他的识海中如同一片朦胧的薄雾,让他无法看清一切。这片薄雾渐渐浓厚起来,似乎下一刻便要凝成实质。
心结若是成型,往前再踏一步便是心魔。
可他却无力阻止。
他满脑子都是来自四面八方的赞美,这些赞美却如同毒药一般,一点点地侵蚀着他的内心,让他无处可逃。
识海当中,白雾渐渐浓稠,隐隐的黑色浮现而出,心魔将成。
周遭灵气混乱地涌动了起来,正在和薛爱互动的薛凛眉头一皱,看向秦远的方向。
他逆着光,瞧见秦远站在窗边的身影,瞧见了那即将溢出的黑色。
心魔即将成型。
正在陪女儿玩耍的薛凛睁大了眼睛,他愣了愣,看着站在窗边的秦远,天边的红光都掩盖不住他身周的淡淡黑气。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即将破茧而出的心魔种子。
心魔这两个字,几乎是所有修士都闻之色变的东西。即便是实力强劲如他,如秦远,都碍于天道在这里扮演着原主,只为了不生出心魔。
可是看秦远这幅模样,已经不是单纯的镇压能够破除的了。
想了想这几日发生的事情,从全网的讨伐谩骂到后来的一边倒的赞美和支持,秦远的心结为何会加重已经显而易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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